随着全球主要经济体加速向知识、技术与创新驱动转型,太空经济和低空经济正被越来越多的国家视为新的增长引擎。

太空经济和低空经济这两大领域不仅能培育高附加值的高科技产业,还可通过提高劳动生产率、优化供应链、拓展数字服务市场,推动增长模式整体转型。

国际竞争也早已超越太空探索本身,日益聚焦于技术、价值链、数据以及太空产品与服务商业化的能力。对于正积极谋划新增长方向的越南而言,美国、中国、欧盟、日本、韩国等领先经济体的实践经验颇具参考价值。

一、全球竞赛:五大经济体竞相布局

当前,主要经济体纷纷将太空经济与低空经济纳入国家战略。

美国是全球太空经济的领头羊,也是围绕数字技术、创新和强大私营部门参与构建低空经济生态的先行者。

中国已成为全球太空经济和低空经济增长最快的主要市场;欧盟与美国、中国并列为全球三大太空经济中心;日本是亚洲最早的航天大国之一;韩国虽起步较晚,却已迅速建立起现代航天产业生态系统。

尽管路径各异,五者都把这些领域视为能够创造新产业、增强国家竞争力的战略性技术领域。

二、各国的差异化发展模式

1、美国:市场主导,政企分工

美国的突出经验在于清晰划分政府与市场的角色:政府聚焦基础研究、制度建设、基础设施与市场培育,企业主导技术研发、制造与商业化。

过去二十年间,美国从政府资助的太空计划大幅转向商业太空活动,政府不再直接承担全部研发制造,而是越来越多地向私营部门采购服务,由此催生了全球最大的商业太空市场。

在低空经济方面,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FAA)持续完善无人机(UAV)、超视距(BVLOS)运行、无人机融入国家空域及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eVTOL)测试的规则,以"基于风险的监管"为企业留出试错空间。

其创新生态分工明确:NASA、DARPA和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资助基础研究,大学提供人才与技术研究,投资基金支持商业化,企业引领市场。

SpaceX、蓝色起源(Blue Origin)、Planet Labs、Maxar等企业的崛起,为卫星发射、对地观测、卫星互联网、无人机、智慧物流、eVTOL和数据服务创造了全新市场。

2、中国:国家统筹,中央与地方协同

中国选择了以国家为主导的发展模式,将太空经济视为增强科技实力、维护国家安全、创造新增长引擎的战略产业。

其鲜明特征在于同步推进三大支柱:太空基础设施、制造业和应用生态系统。

政府主导规划、基础设施投资与政策制定,国有企业在战略领域发挥核心作用,民营企业则在高科技研发、制造和商业化领域快速扩张。

卫星、北斗导航系统、运载火箭、空间站、对地观测、卫星互联网等项目均通过协调一致的中长期规划推进;低空经济被定位为"新的增长引擎",配套推进空域管理改善、飞行控制基础设施建设和无人机、eVTOL试点区设立。

中国模式的关键在于中央集中统筹与地方灵活自主相结合:地方政府可设立试点区、吸引投资、开发应用;航天产业集群将零部件、发动机、电池、传感器、半导体、人工智能、软件和数据服务企业聚合在一起,形成相对完整的供应链。

3、欧盟:共享基础设施,统一大市场

欧盟的独特之处在于其聚焦共享基础设施与共同市场。

"欧洲太空计划"(European Space Program)包括伽利略(Galileo)、哥白尼(Copernicus)、EGNOS 和 GOVSATCOM 等,为广泛的社会经济应用提供了基础,开放卫星数据面向企业、研究机构和公共部门开放,用于农业、交通、环境管理、城市管理和海洋经济等领域。

在低空经济方面,U-space 计划致力于打造整合人工智能、大数据、传感器和数字通信网络的实时无人机交通管理系统。

在资金支持上,欧盟通过"地平线欧洲"(Horizon Europe)、欧洲创新委员会(European Innovation Council)、InvestEU 及各领域专项基金,为研究、测试、技术转让和市场拓展提供支持。

与直接扶持单个企业不同,欧盟优先构建共享的基础设施、开放数据、标准、测试设施和统一市场等共同生态,使参与企业获得相对平等的资源机会。

4、日本:稳健渐进,优先高价值应用

日本依据《宇宙基本计划》(Basic Plan for Space Policy)发展航天产业,将空间科学、航天工业与卫星数据应用相结合;

日本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JAXA)在研究、开发和技术转让中发挥核心作用,与企业及高校合作推动成果商业化,大型企业深度参与从卫星、运载火箭、电子设备到传感器和数据平台的完整价值链。日本还将太空数据与数字技术视为"社会5.0"(Society 5.0)战略的重要基础。

在低空经济方面,日本采取渐进式路径,优先发展物流、应急响应、灾害监测、基础设施巡检、智慧农业和城市空中交通等高价值应用,通常先从小范围地方试点起步,再推广至全国。

其优势在于为研发提供稳定、长期的支持,将公共投资与税收优惠、信贷及鼓励企业创新的政策相结合,显著缩短了从研究到商业产品的转化路径。

5、韩国:后发追赶,聚焦技术自立

韩国以加强太空技术、卫星、运载火箭和数据服务的技术自立为核心,韩国航空航天局(KASA)的成立帮助整合了资源、改善了国家层面协调。

在低空经济方面,"韩国城市空中交通路线图"(K-UAM Roadmap)设定了到2035年的发展路径,涵盖法规制定、基础设施与交通管理系统建设、eVTOL测试及空中交通服务商业化。

韩国政府投入大量研发资金,结合税收优惠、信贷、创新基金和公私合作(PPP)模式加速技术商业化,并将低空经济视为2030年后创造新增长的新兴产业之一。

三、可借鉴的经验与启示

综合五国实践,太空经济与低空经济必须作为完整的生态系统来发展,国家战略、制度、基础设施、科学技术、企业、资本和人才须协同并进。具体而言,越南可以从七个方面着手。

  1. 战略先行,上升为国家战略。越南应将太空经济和低空经济视为与国家竞争力、技术自立相关的长期战略领域,制定航天产业和低空经济的总体战略,明确目标、优先领域、发展路线图和跨部门协调机制。
  2. 监管跑在技术前面,以沙盒换空间。无人机、eVTOL等新技术的发展速度远超传统立法进程,不应等技术成熟再制定政策,而应逐步转向基于风险的监管,同时建立测试区、试验平台和监管沙盒,允许企业在明确参数、条件和时间范围内开展研究与测试,为监管机构积累完善政策的真实数据。
  3. 基础设施与飞行器同步建设。低空经济不只是制造无人机,支撑未来数千乃至数百万架飞行器的运行,需要数字空域管理、监测网络、通信、数字地图、地理空间数据、起降设施、控制中心及无人机交通管理平台。卫星数据、导航系统、对地观测等数字基础设施,同样应被视为企业开发新服务和商业模式的资源,而非单纯的公共管理设施。
  4. 企业唱主角,政府搭平台。应减少对个别企业的直接扶持,更多着力于发展航天产业集群、研究与创新中心、实验室、测试设施以及共享的认证检验中心,并配套风险投资基金、税收优惠、研发融资、委托研究和公私合作,以分担长周期、高投入技术的风险。
  5. 基础技术协同并进,放大溢出效应。无人机、eVTOL、卫星和先进飞行控制系统都整合了人工智能、半导体、传感器、机器人、先进材料、电池、电信、云计算和大数据。并行发展这些基础技术可产生广泛的溢出效应,越南应将其人工智能、半导体、电信、国防、航天和国家数字化转型计划相互衔接,为具备电子、电信、软件和高科技制造能力的本土企业打开进入新兴价值链的机会。
  6. 锚定真实需求,优先成熟应用。打造真正的产业,技术必须满足真实经济需求并形成足够规模的市场。越南无需在每个技术环节参与竞争,而应优先发展智慧农业、森林监测、防灾减灾、搜索救援、基础设施巡检、偏远地区物流、城市管理、海洋经济和环境监测等无人机应用——这些领域契合越南的地理与经济条件,也能提供让企业测试、完善并商业化的早期市场。
  7. 人才为本,夯实自立根基。航天和低空经济需要涵盖航空、精密工程、电子、人工智能、半导体、数据科学、自动化和先进材料的跨学科人才。越南应开发专业培训项目,加强高校、研究机构与企业之间的联动,使教育贴合市场需求。

四、结语

VinIT 技术研究院科学委员会秘书阮义博士(Dr. Nguyen Nghia)表示:太空经济与低空经济方兴未艾,既是全球科技竞争的新前沿,也是发展中国家实现跨越式增长的潜在机遇。

对越南而言,与其在每一个技术环节上全面出击,不如立足自身禀赋,以清晰的战略、灵活的监管、扎实的基础设施和务实的人才培养,走出一条符合国情的差异化发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