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经济正站在历史性转型关口,正式告别依靠劳动力与资本密集型的传统发展模式,全面转向以生产效率提升、科技创新、资源高效配置为核心的全新增长路径。
越南国会全票审议通过《2026—2030年五年社会经济发展规划》,确立了极具雄心的宏观发展目标:
力争跻身全球GDP总量前30大经济体,2030年实现人均收入达8500美元,年均GDP增速稳定保持10%及以上。
一、越南的全新经济增长时代
历经多年革新开放,越南党和国家对于民营经济与外商直接投资(FDI)的认知与政策导向发生深刻转变,从早期审慎管控逐步走向主动扶持,明确确立二者为越南社会主义定向市场经济的核心增长动力。这一发展思想演变可划分为五大里程碑阶段。
第一阶段:1986—1996年(六大、七大党代会·改革起步期)
越南正式承认多元经济体制,允许民营经济在国家监管范围内经营发展。1987年《越南外商投资法》颁布实施,为越南对外开放、吸纳境外资本奠定首部法律根基。
第二阶段:1996—2006年(八大、九大、十大党代会·地位确立期)
2001年九大党代会完成思想重大转变,正式将民营经济认定为市场经济长期平等组成部分;2006年十大党代会进一步放开限制,允许党员自主从事民营经营活动。同期越南持续优化市场经济制度,外商投资营商环境持续放宽。
第三阶段:2006—2016年(十一大、十二大党代会·确立重要动力)
官方正式定性民营经济为经济发展重要驱动力,政策重点扶持本土大型民营集团发展;外资引资方向逐步向高新技术、绿色环保产业倾斜。
第四阶段:2016—2026年(十二大、十三大党代会·确立核心支柱)
2017年越共中央第10号决议成为关键转折点,越南外资招商全面转向择优引资、高质量引资,优先引进具备先进技术、现代化治理经验与强产业外溢效应的外资项目,着重强化外资企业与本土企业产业联动。
当前越南民营经济贡献全国55%—58%的GDP,吸纳超84%社会就业;外商投资则成为越南外贸出口与产业结构转型的核心支柱。
第五阶段:2026—2030年(十四大党代会·二次改革新纪元)
2025年5月4日出台越共中央政治局第68号决议,拉开越南第二轮全面改革大幕,明确将民营经济定位为国家经济第一核心驱动力,赋予其科技创新、数字化转型先锋引领地位。
迈入全新发展周期,越南投资生态体系迎来全方位结构性变革。要实现跨越式发展目标,首要难题便是撬动巨量社会发展资金。经测算,2026至2030年越南全社会投资总需求最低达38500万亿越南盾(折合1.5万亿美元),规模约占GDP总量40%。
其中越南国家财政中期公共投资规划仅划拨8220万亿越南盾(折合3160亿美元),仅能覆盖21%—22%的总投资缺口,剩余近八成资金必须依靠本土民营资本与外商直接投资共同筹措。
传统银行信贷体系在中长期资金投放层面已显现明显短板,想要充分释放全社会生产潜能,越南亟需搭建成熟透明的全域投资生态,依托完善资本市场与突破性法律政策打通资本流通渠道。
二、越南投资生态现存突出难题
2026年年初越南出现71.1亿美元贸易逆差,既暴露出本土产业结构薄弱、高度依赖进口生产原料的结构性隐患,也侧面反映出国内企业扩大产能、加码生产的资本积累周期已经开启。
想要扭转本土民营经济与外资经济发展失衡格局、稳固10%经济增速目标,越南必须构建多元协同增长引擎,摆脱单一依靠外资加工出口拉动经济的旧模式。
一方面,越南需高效落地总额8220万亿越南盾的公共投资资金,以基建投资充当产业发展种子资本,将资本产出比(ICOR)优化降至3.5。
另一方面重新规划全国经济布局,打造五大核心经济增长区,布局新一代自贸区。
以越共中央第68号决议为政策标杆,破除各类行政与法律壁垒,优化工业用地供给,推行审慎监管沙盒机制,力争培育壮大200万家科技型民营企业。
与此同时,越南每年180亿美元规模的外资引入方向迎来全面调整,重点向半导体、人工智能、绿色能源等核心战略产业倾斜,通过构建循环共生产业模式,强制推动外资企业深度融入越南本土供应链体系。
越南计划于2026年9月完成股市层级升级,将资本市场打造为吸纳长期国际资本的金融枢纽,缓解银行体系资金压力,全面提升本土企业全球市场竞争力。多重政策与金融举措协同发力,将彻底重塑越南国民经济结构,助力国家迈入高质量繁荣发展新阶段。
当前越南经济增长内生动力持续向本土民营经济倾斜:民营经济GDP贡献率从2010年的44.6%升至2019年的58.3%,后疫情时代稳定维持在56%—58%区间;国有经济占比则从近35%回落至26%—27%,体现出国企股份制改革、国有资本有序退出经营性领域、政府弱化市场直接干预的发展趋势。
外商投资虽仅占全社会总投资的16%—20%,却长期掌控越南外贸出口主力与高端产业链核心环节。民营资本体量持续壮大,彰显本土企业强大的资本积累活力,但尚未有效转化为核心产业竞争力。
越南民营市场依旧以中小微企业为主体,缺少能够主导整条产业链发展的本土龙头企业;即便手握近六成社会投资资金,本土民营企业在国际贸易领域依旧实力偏弱。
行业投资结构同样发生明显转变:越南采矿业投资额大幅收缩,从2010年62.7万亿越南盾降至2024年17.2万亿越南盾,契合国家逐步摆脱初级资源出口、向高附加值产业转型的战略方向;制造业投资稳步攀升,2024年投资额达563.4万亿越南盾,稳居最受资本青睐赛道。
但越南制造业领域绝大多数产业附加值与高端核心技术依旧掌握在外资企业手中,本土制造产业在全球经济周期波动中抗风险能力薄弱。
2026年前四月越南贸易收支格局逆转,进一步凸显本土产业短板:同期从去年43亿美元贸易顺差转为71.11亿美元贸易逆差。
细分数据差距尤为明显:外资企业贡献全国八成出口量,实现85亿美元贸易顺差;本土民营企业出口额仅336.5亿美元,同比增速仅0.4%,但生产原料进口规模居高不下,形成156.1亿美元巨额贸易逆差。
以往依靠外资顺差对冲本土贸易赤字的发展模式已然失效,全国整体贸易失衡局面正式显现。
从积极层面来看,贸易逆差也预示越南正式进入产能扩张上行周期。越南1653.7亿美元进口总额中,94.2%均为生产必需物资,其中机械设备占比54.8%、工业原材料占比39.4%。
但高度依赖外部生产原料也带来巨大经营风险,中东地缘冲突引发的物流受阻、能源价格波动等外部冲击,都会直接挤压本土企业利润空间。
因此加快搭建自主可控原材料供应链、实现关键物资自给自足,已成为越南国家投资政策的核心紧急任务。
三、公共投资充当产业发展种子资本
为搭建稳固完备的基础设施体系,承接总计30000万亿越南盾的民营资本与跨境投资资金,越南正式启动2026—2030年中期公共投资改革行动,整体公共投资规模达8220万亿越南盾,其中中央财政出资3800万亿越南盾,地方财政配套4420万亿越南盾。
在维持35%—40%投资占比、冲刺年均10%经济增速的目标之下,越南核心攻坚方向为提升资本利用效率,将2021—2025年6.4的资本产出比,下调至2026—2030年3.5至4.0区间。
越南过往资本利用效率偏低,主要源于国企运营低效、房地产行业发展停滞、重工业项目建设周期冗长等问题。
2026年4月23日越南总理签发第16号指令,从严规范公共资金投放标准,所有基建项目必须通过社会经济效益核算、达成经济内部收益率硬性指标,同时兼顾直接效益与产业外溢价值。
越南精简三成低效零散投资项目,将中央财政七成五资金集中投向国家级重点民生工程与跨区域战略基建;创新征地拆迁政策,将征地安置独立立项、优先落地实施,从源头杜绝项目超预算、土地法律纠纷等乱象。
同时深化地方投资放权改革,推行“地方自主决策、自主实施、自主担责”的资金统筹下放模式;出台干部履职容错保障机制,破除基层干部畏难保守心态,全面提升行政办事效率。
此外越南集中化解全国超3000个停滞烂尾房地产项目,盘活存量资产,不仅可直接拉动5%—7%GDP增长,更能从整体层面优化全社会资本产出效率。
四、基建赋能全域经济发展
越南通过大手笔公共资金布局重大基建工程,打通全国经济互联互通脉络。国会已批复192万亿越南盾中央财政资金,用于续建、新建国家级重点交通项目。
按照规划,2030年前越南将建成通车至少5000公里高速公路,贯通南北东线高速、东西经济走廊、河内与胡志明市绕城高速等核心路网。
南北高铁、老街—河内—海防国际铁路通道,以及两大核心城市城市轨道交通均被列为优先建设项目。完善的综合交通网络将有效把越南物流成本从当前占GDP比重20%,压缩至13%—15%,直接增厚本土民企与外资企业盈利空间。
新版《2021—2030年国家总体规划暨2050年远景规划》重新划定全国经济版图,依托行政区划整合,将原有63个省市精简整合为34个省级行政单位。
此次布局优化进一步扩大区域经济体量、统筹城乡规划、化解区域发展碎片化问题,最终划定五大国家级核心经济增长极:以河内为核心的北部增长极、以胡志明市为核心的南部增长极、中北部区域、以岘港为中心的中部区域以及湄公河三角洲经济区。
老街—河内—海防—广宁、木牌—胡志明市—边和—头顿等跨境经济走廊,正式确立为越南资本流通、产业联动的核心发展主轴。
新一代自贸区成为越南制度型开放重大突破,放宽外资准入审批流程,境外投资者无需提前立项审批即可设立经营主体,豁免初期投资注册备案手续。园区内整合海港物流、国际金融服务、高新技术产业,打造闭环式一体化产业生态。
越共中央第68号决议为民营经济发展筑牢顶层法律与思想根基,正式确立民营经济国家第一驱动力、创新发展排头兵的核心地位,并针对性出台多项政策破解民企发展痛点。
针对工业用地紧缺这一发展瓶颈,越南明确要求各地工业园区预留足量产业用地,单个园区至少划拨20公顷土地,或划出工业用地总量5%专项供给高新企业、中小微企业与科创初创公司;同时推出土地租金补贴政策,企业前五年用地租金降幅不低于30%,大幅降低初创企业固定运营成本,引导民营资本聚焦技术研发与产能升级。
针对人工智能、区块链、金融科技等新兴赛道,越南设立合规监管沙盒,助力本土产业紧跟全球创新趋势,全力吸引全球风投资本入驻本土科创生态。
国家层面全面清理公职机构拖欠民企账款问题,强化商业合同履约监管,全方位提振海内外投资者信心。
越南定下明确发展目标:2030年前全国市场经营主体总量突破200万家,稳固民营经济55%—58%GDP贡献率;培育至少20家能够主导全球产业链布局的本土大型民营集团。
同步通过政府采购倾斜扶持、系统化培育万名国际化企业高管等举措,逐步扭转国内生产物资长期贸易逆差局面。
如今越南本土民营资本出海布局步伐持续加快,截至2024年末,越南对外直接投资项目达1825个,协议投资总额226.4亿美元。
重点深耕老挝(57.1亿美元)、柬埔寨(29.3亿美元)、俄罗斯(16.2亿美元)等核心市场,投资领域集中在采矿业(70.3亿美元)、农业(33.9亿美元)、制造业(17.7亿美元),本土龙头企业主动出海布局资源与海外市场,深度融入全球产业链布局。
在吸引外资层面,越南正式迈入重质量、优结构全新引资阶段。2026年前四月越南新增外资协议投资额达182.4亿美元,同比大涨32%,实际到位资金74亿美元,创下近五年同期最高水平;其中制造业依旧为外资首选赛道,吸纳资金104.9亿美元,占新增外资总量68.6%。
五、多元渠道盘活全域投资资本
越南外资招商逻辑已彻底从比拼低成本劳动力,转向打造适配全球供应链重组趋势、具备高适配性、高透明度、强可持续性的本土产业生态。
但目前越南本土企业仍多停留在低附加值组装加工环节,产业本土化配套率偏低,进而造成生产物资进口贸易逆差居高不下。
想要完成产业转型升级,核心在于本土民营企业尤其是配套产业主动完成技术迭代与ESG标准升级,力争跻身外资企业一级核心供应商行列。
越南本土企业唯有在产品品质、交付效率、综合物流配套层面贴合外资企业需求,才能逐步获得产业主导权。
越南重点对接愿意共享技术红利、开展深度技术转让的高科技跨国企业,依托生态化投资模式、循环经济理念与蓝色经济产业联动模式,加深内外资企业产业绑定。
依托生态工业园区搭建合作平台,让龙头外资企业与本土配套企业形成产业共生体系,共享闲置能源、中水回用资源与再生原材料,全方位压缩生产运营成本、严守国际绿色低碳标准。此举既能助力越南制造顺利破除全球碳关税壁垒,也能稳步推进越南2050年净零排放长远目标。
想要凑齐2026—2030年全社会38500万亿越南盾巨额投资需求,资本市场尤其是股市与企业债市场将肩负历史性重任。传统银行依靠短期资金投放中长期项目的模式已触及发展天花板,潜藏系统性流动性风险。
据 Aodok.com 了解,富时罗素指数公司已正式确认,越南股市完成资金前置结算、全球经纪商模式落地等核心整改事项,正式进入从前沿市场晋级次级新兴市场的最后流程。
市场升级完成后,仅跟踪指数的被动基金就将为越南头部30家上市公司带来15亿至16.7亿美元增量资金;叠加市场制度透明化改革,长期有望吸引100亿至250亿美元国际长线资本入场。
跻身新兴市场行列后,越南股市整体市盈率预计提升1至2个点位,缩小与东南亚周边经济体估值差距,抬升整体市场市值。本土企业可依托股权、债权低成本完成海外融资,充足资金助力企业开展行业并购与高端技术研发。
升级后越南股市单日合理流动性将稳定维持在13亿至21亿美元区间,高标准境外资本入场倒逼本土上市企业完善信息披露、全面接轨国际财务准则、健全现代化企业治理体系、落地ESG经营规范,优胜劣汰净化市场环境。
此外越南接连出台多项配套金融新政:允许国有商业银行动用留存收益扩充资本金、设立投资产业税收优惠、放开外资企业本土上市通道,全方位搭建内生循环、内外互通的完备资本流通体系。